精彩絕倫的言情小說 劍來 線上看-第一千二十五章 但願青帝常爲主 夫吹万不同 官项不清 看書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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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來實業書的第五輯仍舊上市了。)24
去年本年過年,春去春來,花怒放落,連續不斷東君做主。2
一度霓裳童年,惟走在上京外的官道上,兩手分級攥著一大把浮簽串成的臭豆腐,吃得滿嘴柿椒紅油。1
少年人大口嚼著老豆腐,剎那仰頭看了眼銀屏,腮幫暴,颯然稱奇,“已得真人好新聞,塵天宇更毋庸置疑。”
本是那月大腕稀的旱象,一晃中間,河漢斑斕,就八九不離十一輪明月一時讓位讓賢給一條雲漢了,才這份異象,曇花一現。1
令人信服諸欽天監都已捕捉到這份怪模怪樣險象,不出故意,飛快就會亂成一團糟,定局是個不眠夜。
崔東山撇撇嘴,“時髦一位十四境,就這麼成了嗎?”4
猜想老探花幫了於老神人一度不小的忙,然則按崔東山的推衍,符籙於玄的合道關,當在三教十八羅漢散道後。
他談及叢中豆製品,在長空寫入一個“丂”字。1
崔東山繳銷手,矯捷吃掉幾串豆花,丟了價籤,擠出一隻手來,抖了抖被他稱之為“揍笨處”的白淨袖子。
便從其間摔出一位金丹地仙,難為韶光城黃花菜觀的那位龍洲沙彌,劉茂。
山水千里迢迢,長夜漫漫,差異此行所在地,再有一段不短的里程,非得找個拉家常消閒的人。
被摔出衣袖的劉茂站定,也偏差定要好位居何方,更未幾問半句。
崔東山揭手,“吃不吃老豆腐?”
劉茂搖撼頭,“吃習慣。”
崔東山民怨沸騰道:“錦衣玉食,細皮嫩肉,硬是矯情。”1
劉茂也不敢回嘴。
假定說那位年邁隱官是用意低沉,某些個主張的條理,終久有少數有跡可循,互換起床,較費腦云爾,云云前面本條自封是敵手桃李的崔宗主,就足色是個豪橫的瘋人了。即使陳安定團結話裡有話,還見不得人,可陳平平安安算是不會無由就對本人飽以一頓老拳吧,可崔東山就會,並且是一言圓鑿方枘就會對劉茂拳相加,美其名曰懂事得靠推與敲。2
崔東山嚼著豆腐,抖,“入味鮮,好吃佳餚。”
劉茂不見經傳跟在他耳邊,不得不承認,本次閉關結丹,和和氣氣是有穩把握的,可倘若收斂其一白衣妙齡在閉關鎖國時的“橫插一腳”,劉茂後繼乏人得諧和認可“丹成三品”,賺得那份先行膽敢期望、千萬竟之喜的丹室景象,紫氣升騰,丹室作雁城,插架五萬軸。
主峰都說據稱華廈丹成甲等,是板上釘釘的調幹增刪,譬如龍虎山天師趙地籟,趴地峰火龍真人,再有那位自號七十二峰東道的白茫茫洲韋赦,都在此列。無限晉升境歲修士,舊日結丹,依然故我丹成二品浩大,為此丹成三品,還是不少地仙期盼的了局。
行事答,劉茂需要副手這位青萍劍宗的處女宗主,探頭探腦成功一件事,創制出一架或許切確丈量桐葉洲疆土異變的地震儀。
由不興劉茂不答理,就這種盛舉,未嘗大過劉茂所思所想、單靠人和卻唯其如此萬世是海市蜃樓的喜?
崔東山隨口問起:“經你更正的雞距筆,連我瞧著都美觀,亞批的銷路,你們君主五帝找好舍下了?”
劉茂穩紮穩打答道:“王者的野心,沒門查出。”
此前壞窮得揭不沸的大泉代,造辦處新設文房司,姚近之有意無意,將網址修建在戶部寶泉局和倉場清水衙門前後的草芙蓉橋,出入劉茂的菊觀偏偏幾步路。上週九五王者賁臨觀,跟劉茂談了一次,國君回宮後沒多久,劉茂就多了個清貴且小有夫權的美官,還終了一番在刑部公僕的私密菽水承歡身份,在劉茂的聲援下,文房司全速就成了朝廷的藝妓,寶藏。
機要是造作那種“御製”雞距筆,現分銷一洲東南的奇峰仙府和山嘴諸國,可謂便利,替大泉姚氏吃了急如星火。
崔東山笑道:“十兩銀的工具,出賣一顆鵝毛雪錢的價格,鋪戶的範哥和包裹齋張直瞧見了,或都要流口水吧。”
劉茂躊躇,忍了忍照例憋住了。
最大罪人,不說是你的教書匠嗎?1
初次批雞距筆,大泉姚氏真是早就毫不找買家了,坐玉圭宗都說定了至少三萬支雞距筆,會與姜氏雲窟米糧川祕製的落梅箋,勒採購。一支打著“御製”招牌的雞距筆,價值是一顆鵝毛雪錢,也執意夠用一千兩銀兩!可骨子裡,所耗電料的資產,簡單是在七八兩白金足下,頂多是累加些雲紋、吉語,算上巨匠的這點僱工費,哪些都決不會蓋十兩白銀。
也難怪立地劉茂惟命是從價位會驚訝。
皇朝的這個時價,確實太傷天害命了些。至極歸降是賺頂峰仙師和諸高不可攀的錢,坑不著窮骨頭,再者說劉茂一度觀主道士,曾與前朝皇子的資格,絕對劃界範圍,愈發是近世劉茂適才結了金丹,化為一位傳奇華廈陸凡人,對這些低俗協調,早已再無好奇,或說場合所迫,由不興他模模糊糊哲保身,作出卜。1
崔東山吃浩繁餘的水豆腐,將該署標籤視作暗器挨個兒丟擲沁,嘴上嚷著嗖嗖嗖。
過後打了個飽嗝,崔東山措施擰轉,多出一件竹製器物,笑哈哈道:“龍洲仙長,你會決不會弄夫?”
劉茂點點頭,知廣大,生認得這件“量筒”,在民間俗稱鑔,在道教也有個稱呼,道筒,與梆子稍有分別。早年大泉朝野幾分個雅人韻士,也愛好搬弄此物,打銅鼓,唱道歌,誦一篇道德黃庭。劉茂在援例大泉皇子的時,就以典雅無華蜚聲於世,
崔東山自顧自敲起道筒,而用意荒腔扣題,讓劉茂以此老資格聽著只覺喧囂便了。
要明瞭劉茂是個有枯草熱的人,就此忍得較露宿風餐。早先陳安在觀書房內,獨自擱放經籍名望乖謬,劉茂市不和日日。
這條寞僻靜的官道,崔東山一端蹦躂和聲淚俱下,一方面與劉茂調侃道:“寶瓶洲的大隋高氏,國祚一千兩一生,悉一千年兩終身啊,也縱然當初寶瓶洲地皮小,誰都瞧不上眼,要不然長傳去,能嚇屍體,南北神洲舊事上,有幾個時,力所能及如此長年?大隋高氏是大驪朝的近鄰,那你掌握高氏的龍興之地在何處嗎?”
劉茂說:“弋陽郡,地腳史料記事,當地終古厭惡音叉。”
崔東山朝劉茂縮回巨擘,詠贊道:“沒卵用的文化,僅僅詳這一來多。”2
劉茂緘默。
崔東山笑道:“平面幾何會,我定準要幫你引薦給大隋帝太歲,再有盧氏朝代入迷的於祿。你們三個,門第約摸彷佛,身世近乎,一夥子嘛,聚在沿途,組成部分聊,喝高了,獨家提到悲慼處,昭然若揭會哀號,瑟瑟哇啦的,教人家望見了也要悶悶不樂。”
一度是交戰國儲君,身負半國武運,沉淪一條連氏都膽敢封存的喪牧羊犬。於祿於祿,餘盧嘛,下剩的盧氏。1
大隋新帝高煊,尊神天稟好,福緣深湛,再不在驪珠洞天,高煊也一籌莫展從李二獄中“置”那條金色信札和一隻八仙簍。昔時只因與大驪宋氏的那樁宣言書,高煊只好以質身份,出門龍泉郡披雲山的林鹿村塾就學,以就被真是王儲和殿下培訓,從而明確帥上山尊神當那長生久視的神仙,卻只能礙於文廟表裡一致,坐龍椅當天驕,自裁陽壽,一樣一場“輕生”。
關於塘邊其一劉茂,生不逢辰,倒運,是只能登上一條修行之路。
假使不錯來說,信從劉茂自然企盼拿一份另日高峰的坦途得,交流一件龍袍,然則在地獄當個甲子光景的統治者。
各享有求,各有不得。
劉茂神情淡淡道:“那就勞煩崔宗主舉薦了。”
崔東山吸收那隻竹道筒,還納入袖中,揉了揉下顎。
當初師母寧姚登驪珠洞天,一度有過一場相仿糊里糊塗的險詐突襲。1
於今不能追根溯源至搖籃,這是一件讓崔東山時想起就愁苦日日的放心不下事。
老傢伙容許猜到了,然而挑升不說。齊靜春容許算到了,一樣消滅奉告自己教員。
醫生明顯最是留神,可這麼著積年累月舊日了,卻一不及與悉人提出隻字片語。1
弋陽共鳴板,大隋時的債權國黃庭國。
崔東山哀嘆一聲,竭盡全力撓抓癢。
劉茂眥餘暉裡的雨衣老翁,自有一個別具一格容止。1
恍如寬容疲竭,若神人形解狀。常常儻然,惘然,靜思。
崔東山踮起腳尖,望向異域,協商:“龍洲道友,我輩得放鬆趲了。”
劉茂頷首,結丹然後,練氣士能縮冠狀動脈,跳躍領土,如過陌渠道。
說實話,要不是變成地仙就被崔東山拘拿在袖中,臨時才氣現如今夜如此這般摔出來透口吻,要不劉茂已想要尋一處僻靜際,旁聽訓練和施展各族地仙神通了。
縮地走山嶺,蹈虛追年月,羽化白日飛。
可崔東山既莫縮地,也一無御風蹈虛,不過使出了一門讓劉茂不尷不尬的鬼要領,甲斗拱,疾行方,是下五境修女比力租用的山上仙術,1
劉茂見崔東山敬業在腦門兒寫某古神名諱,再蹲下體,腿上綁帖赤書符條,起立身,擺擺花招,用勁蹦跳了幾下。
自此崔東山又從那只得似“包裝箱”的白不呲咧袖筒中,抖出一張符馬,出世時便是一匹整體霜的神駒,“龍洲道友,愣著做底,解放開端啊,這而地表水筆記小說小說書箇中時常見狀的照夜玉獅馬!頭至尾長丈餘,蹄至脊高八尺,神奇優秀,克日行千里、冠心病八百呢。你我疆界喪權辱國,只好憑恃外物兼程了,道術短斤缺兩錢來湊嘛。”
說話間,緊身衣未成年人一期前衝,扯開嗓門鬨堂大笑喊道:“疾馳去也。”
劉茂騎上那匹符馬,一人一騎,在驛途中快若奔雷,皆身影分明,宛拉伸出一條白練。
崔東山一路決驟,雙手手搖,骨騰肉飛,“雲巖國,哈,邵雲巖,我們邵劍仙真該來此逛一逛。”
劉茂才知本來面目好到達了雲巖國。
從此崔東山加盟一座銀川市,在雲巖國京畿之地,這處只不過縣尉就有六人之多的禮儀之邦境內,崔東山接下身上那幅神神道道的,再從劉茂眼中收復符馬,熟門生路,穿街走巷,終於帶著劉茂蒞一座關了門的書報攤,肆是前店後坊的佈局。
原本險些整條街都是書鋪,崔東山站在河口,問及:“你敞亮怎麼雲巖國上上下下京畿界,都泯滅屢遭兵災大戰嗎?”
劉茂撼動道:“琢磨不透。”
山腳有些個實力勃然的領導人朝,廷時常欣悅編修那種動數萬卷的輕型叢書,手腳政治小暑、天下太平要事的意味。
像大泉朝代國姓抑或劉的期間,就曾編出一部卷軼良多的造次鉅著,而皇子劉茂即鬼頭鬼腦的忠實代總統官。
雲巖國京,倒改為一處滴水穿石都走紅運逃過公里/小時兵災的樂園,復國自此,差一點無庸其餘營建補葺。
有關雲巖國緣何不能逃過此劫,一洲高峰仙師,議論紛紛,於雲巖秦氏且不說,天稟是祖宗顯靈。
崔東山搓手笑道:“貧疑水巷春偏少,貴想豪家月最明。水泥城不夜,走,躋身張,帶你長長理念。”1
在這雲巖國,不光是蘇方大規模印書,民間刻書和運銷商問世也是蔚然成風。
只說這樣一處九牛一毛的小賣部,簡短審時度勢一期,棧房內擱放的雕版就多達九萬餘塊。
崔東山兩手抱住後腦勺子,笑眯眯道:“不對世代書香,就是說世祿之家。儒雅清淡,自茲振振森然,是桂是蘭,或秀或苗,英賢繩繩,書香一直。”
“我得與書局東道主知會一聲,遭賊了!”
“這等慨當以慷心眼兒,沁人肺腑。”
劉茂僅僅閉嘴,對崔東山的超現實步履和奇言怪語,曾經可以形成熟視無睹,恝置了。
崔東山將那幅雕版全豹獲益私囊,再讓劉茂在此候不一會,特別是要去見個己宗門的明天客卿。1
黑衣未成年獨立走在大街上。
天穹兔飛烏走,陽間亙古亙今。
意在青帝常主從,不教塵凡有尾花。3
一座蒼古宅邸的祠堂內,網上掛著兩幅畫像,並無泐名諱。
神案上邊,除外熔爐,還養老著幾本裝潢小巧玲瓏的古籍,以青白縐封裝。
有中間年當家的,眉睫並無奇麗處,即或獨身扮相有時見,擐一件大紅大綠服飾,雜有綠、紅、蔥白和灰黑四色。
他敬過香後,將三炷香插在化鐵爐內,也不轉身,臉色漠然視之道:“既然是位上了山的修行之士,緣何來山下做賊。”
屋樑那兒,探出一顆頭部,“癟三亦然高人嘛。”
本原藏著個國字臉的年幼,穿羽絨衣,他被呈現蹤後,一番打滾,摔向屋面。
盯那羽絨衣老翁出生時,就像一下崴腳,先繃著臉,從此無數架不住疼,冷不防間抬腿抱膝,蹬立,嘴上吒著。
殊文士愁眉不展揭示道:“平靜。”
國字臉苗拍了拍肚子,“不怎麼餓了,不知這會兒有無飯吃,米飯就行,休想酒食,我此人,最能勉為其難了。”
文人誇誇其談,唯有安安靜靜看著這身價恍恍忽忽的不速之客。
妙齡怒罵道:“而是頂是某種抵罪辛勞的柴燒成的飯,像拆了舊車腳,不透亮你此地有消失?”
文士餳,神情晴到多雲,死死凝望之恍如口不擇言的老翁。
禦寒衣苗子卻是雙手負後,望向街上的一幅掛像,“咦,這麼著巧嗎,意料之外恰恰贍養著公曾愛人,好大官呢。其他這位的資格,容我猜度看。”
“都說好紙不賴龜鶴遐齡千年,實事又是何許呢。漢簡田間管理錯誤,蟲蛀,紙發黴等,都屬於小劫,書樓走水,折騰貨中途,被少數蹈常襲故文人,拿來殉葬之類,屬於中劫。卻刀槍,與皇朝令告罄藏書,那幅才是竹素的大劫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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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年幼視野沉底,望向樓上那幾本古書,“每一本新書,若不能繼承幾百年,誤鬼魔包庇是什麼,對吧?”
老翁進而發出視線,回頭望向酷文人,哂道:“你也終久一體的功勳之臣了,閃失替桐葉洲留了片文運。”
文士自嘲道:“自保而已,談不上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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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首肯道:“固然僅與你說句讚語,他家士大夫教誨,飛往口甜能當錢。”
崔東山自顧自拍板道:“飛往在前,給人幫個忙,搭把,幫人力氣不足錢,死不瞑目。”
文士扯了扯口角,商事:“由此看來道友有個好醫。”
“家有仙佛,家用有真道。如入近朱者赤,琳琅祕府,薰染,即便淺聖,也能賢。”1
夾克衫未成年人雙手幫腔,嘿笑道:“他家文人墨客也是從桑梓長者那兒聽來的不賭賬原因。”
文人說:“道友假使說結束,那我可將下逐客令了。”
崔東山搖手,“沒呢,還早呢,講貢獻,我只論事不拘心,論心終古不息無醫聖嘛。”
“與屠子買肉一般,上了秤,足斤足兩,一番收錢,公平,一期買肉。”
“惟講到一介書生做常識,才需論跡又論心。”
文人聽著綦平常外地人的奇特話,總算禁不住言問明:“你是誰,有身份在這裡記功?”
崔東山眨了眨睛,“他來過此處,你也見過他,對吧?”
書生笑問明:“理屈,呆頭呆腦的,道友竟在說些何。”
崔東山揮了揮袖筒,抱怨道:“咱倆都是學士,飯過得硬亂吃,話仝能亂講,以儆效尤你別瞎謅話,我斯人性氣不成,謹一語中的啊,真讓你糊里糊塗了。”
書生笑眯眯道:“不拘你是何處高雅,妨礙關上天窗說亮話,說吧,找我有怎麼著事情。”
由於正途根基的原故,則鬥能耐不可精光紕漏禮讓,但他還真縱使一位小修士的纏,打才就逃。
越是現在夫社會風氣,桐葉洲復返回武廟之手。
他也無罪得一位山腰鑄補士,敢於在本雲巖國的京畿之地肆無忌憚。
未成年從袖中摸出一把玉竹檀香扇,雙指擰轉,啪一聲合上,海水面寫有四個寸楷,以德服人。2
“現在時粗莽來訪,即有個小懇求,跟你打個商討。”
“道友請說。”
“自此跟我混,保險你這麼樣通途根基的,也能吃香喝辣。”
“我只要推辭?”
未成年人扭地面,亦然四個大楷,信服打死。1
文士偶爾語噎,沉默寡言青山常在,嘲笑道:“道友口吻不小啊。”
崔東山輕飄飄搖盪竹扇,“那會兒他站在那裡,有消釋說何如?”
書生反問道:“你是某座學塾的仁人君子賢良?”
崔東山眼波哀怨,如冤屈不行,“例行的,幹嘛罵人。”
書生眯眼道:“道友也操好玩。”
“你真不認我?”
“不分析,也不想回味。”
“我是東山啊!”
文士愣了愣,東山?青萍劍宗的頗崔東山?
歸根到底可知協辦找到這邊的修女,遲早不會是尋常練氣士。
雲巖國國都內阿誰在當年度二月二龍昂起那天,偶爾組建而起的祖師堂,特地是為掘一條大瀆而起,在開拓者堂這邊實有兩個席的,鳳毛麟角,一味看做協同倡導者的那幾個權勢,好比玉圭宗,拜佛王霽,還有一位世極高卻在前名譽掃地的老神人。
本再有不行橫空淡泊的青萍劍宗,闊別是泉府掌舵人種秋,及景星峰峰主曹天高氣爽。
不知為啥,所作所為首座贍養的大劍仙米裕,出乎意外將創始人堂座席,遜位給了年事低微曹明朗,不知青萍劍宗那邊是何陳設。
就這麼樣不把一位劍氣萬里長城入迷的大劍仙似是而非回事嗎?
萬分有“米半”花名的米裕,對此真正決不會情緒隔膜?
崔東山合二而一羽扇,笑盈盈道:“假若你應承我的三顧茅廬,我便要得磨答你一件事,動作告別禮。信賴我,那然則一件讓你念念不忘幾千年的事,意料之中讓你得償所願。”
“哦?難道說崔宗主還能讀心?”
“讀心氣?消亡的事,我比較能征慣戰猜良心思云爾。”
是由文運顯化而生的雲巖國儒,笑道:“說說看。”
崔東山說道:“隨後帶你去趟中南部文廟,與經生熹平協商學問。”1
“確乎?”
“確確實實,非得著實!”
崔東山拍脯震天響,“朋友家夫,與那經生熹平,唯獨近乎的好友,知音!”
文士沉吟稍頃,相商:“容我沉思尋思。”
崔東山點點頭道:“理所當然。”
文士黑馬問及:“你就雖我與他兼有朋比為奸?”
崔東山唉了一聲,“你這種邊角料,也太高看本身了。我故問本條,單純離奇,他當場站在此地,有無鬼頭鬼腦與哭泣,哭得稀里嗚咽。”
崔東山迅速為團結一心辯駁,“別精力啊,我斯人曰直,刀嘴豆製品心呢。不信?”
風雨衣未成年人呵了連續,滿當當的豆腐腦脾胃。
文士啞然。
崔東山拿扇輕於鴻毛叩響肩,笑了笑。
獷悍文海全面,煩躁濁世目不識丁己。
道聽途說,但是聽說,多年前,離鄉的浩瀚無垠賈生既站在倒裝山,長老久,僅僅北望本鄉。1
崔東山驀地籲請擋在嘴邊,“既是自家人了,非得與你打個告急,有奸賊偷了你的梓!面目可憎面目可憎,咱們去打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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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宣國國都,鳳陽縣。
一條巷弄內,有道士猝然止步,望向一處庭院內,輕於鴻毛咦了一聲。
院內有個藉著月華炯、正值編造畚箕的瘦幹少年,耳尖,先是嚇了一跳,迨掉望向僻巷那兒,橫跨低矮的牆頭,見了可憐眼熟的臉,墨黑少年人顏長短,不敢相信,喃喃出聲道:“吳道長?”
法師捻鬚而笑,“又晤面了,萬萬戲劇性。”
少年儘先垂罐中打大體上的畚箕,啟程趕來幕牆邊,轉悲為喜叩問,“吳道長這是?”
夜深,大夕的,吳道長總力所不及是來此悠悠忽忽吧?
法師舉目四望四旁,沉聲道:“多年來京有怪無所不為,道行不淺,驕橫,擅長閉口不談兔脫之術,今晨貧道即旅躡蹤蘇方履跡迄今,絕非想照例給它臨陣脫逃了,店方敢在一國首善之地,天皇此時此刻,這樣詡,群龍無首,小道自能夠忍它了。一般說來懂點術法皮毛的尊神之人,軟弱無力敷衍,呵,可既逢小道,算它這趟下地出遠門,沒翻故紙了。”
未成年人不明不白。
道士見此,便換了一度簡單明瞭的市場文言,“有個成精的精靈,下山重傷,小道要捉妖,替天行道。”
童年下子秋波炯炯,果居然,被小我擊中了,這位一看就很仙風道骨的吳道長,並非是隻會算命賺取,正是某種名特新優精降妖除魔的菩薩!
黃泥幕牆不高,雙面就擋熱層獨白。
院內少年很小清癯,巷內道士身段條,高了協。
苗犯愁,倭心音問及:“吳道長,那妖魔逃遠了,會決不會禍害?”
“小道既然早就現身,與它過承辦,它依然懂得狠心了,今晨自然而然不敢在鳳城內照面兒了,只會找個四周小寶寶藏匿上馬。”
羽士灑然笑道:“況然而權時被它迴歸視野了,貧道自有幾手單獨仙法,管保在明旦事先佔領它,篤定泰山。這就叫逃得過月朔,逃獨自十五。”
苗骨子裡背經手,蹭了蹭夏布衣服,壯起膽力,紅潮道:“吳道長次坐?”
妖道嗯了一聲,“認同感,就與你蹭涎水喝。水無庸燒煮了,有菸灰缸的話,往其間勺一瓢濁水即可。”
老翁敞廟門栓,領著老道進了庭院,先讓那位吳道長坐在矮凳上,他則二話沒說去灶房染缸勺水,妖道無可辯駁不重視,未嘗坐凳,獨自直接一臀坐在坎子哪裡,輕輕地作聲拋磚引玉年幼,說乾脆拿筍瓜瓢說是了,無庸拿碗,逮妙齡旅驅東山再起,道士接到那隻老舊的西葫蘆瓢,昂起就喝,抹了抹嘴,送還西葫蘆瓢後,羽士長吸入連續,笑道:“謝了。一瓢水即可。”1
及至老翁將西葫蘆瓢回籠灶房再歸來,妖道笑道:“對了,平素沒問你姓甚名甚。”
未成年人也無影無蹤坐那春凳,學吳道長坐在砌上,側著肉身,虔敬筆答:“吳道長,我叫烏雲。”2
妖道頷首,“姓白名雲?真真切切是一番很好記的名字。”
陸沉的六合篇中,曾有“公爵厭世去而上仙,乘彼高雲有關帝鄉”一語,馬虎這才是真的無巧糟書?
豆蔻年華踟躕了下,柔聲道:“膽敢騙道長,原來低雲獨現行的諱,我藍本姓寧,叫寧吉。”
老道赫然稍驚詫,哦了一聲,面帶微笑道:“姓寧?很好的姓啊。”3
默不作聲頃刻,羽士叫好道:“若逢水文不對,風霧每每,僅僅修德責躬可得寧吉。寧吉,好諱。除了字面意趣的含義晟,揣測那會兒為你取本條名的人,對你是寄垂涎的。”
苗愣了愣,下繃著臉,庸俗頭,只妙齡麻利就抬開局,朝那位學術壁壘森嚴的吳道長笑了笑。1
是喻為寧吉的妙齡,他的眼力奧,惟有一種有如悔的同悲,也藏著一種大惑不解的鳴謝。
陳太平拍了拍未成年的肩,笑道:“極其我感覺,取斯名字,興許都沒某種風雅的意在,就只有字面苗子,如此而已,即使渴望你無病無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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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後生不及人,再見好幾童年,如見親善。1
簡本還能主觀繃著神色的寧吉,聽見這句話後,下子便面部淚,俯頭去,大力拍板。
豆蔻年華愁人與懷戀,滿地月光,流動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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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霧如紗,朦朦朧朧間,永存了迎頭山君的外框,一對拳高低的黑眼珠,熹微灼,攝人心魄。
這頭山君行動冷清清,口型巨集壯,齒惟它獨尊人,大如牛。
正象,山中多蛇,徒這處寺廟中間的巡山旅人,卻從無探望過大蟲與長蟲。
好在禪寺裡的巡山沙彌,消釋見見這一幕,寺內山僧都是莫尊神仙術的凡夫俗子,要不生怕要被嚇個緊緊張張。
袁境拎著一隻布帛袋子,與這頭山君講講:“你先回吧,我會與陳山主說那件事,無非事成為,歸根到底得看你自己的福。”1
有大寺之休火山,多有似乎鴨嘴龍聽梵音的典。
山君腦殼點地,掉頭離開。
袁境地將山上那座小寺行排解避暑之地,與這頭一味沒法兒煉形的山君認得從小到大。
數終生來,山中僧人,終者生都毋見斯面。
只養一下史乘曠日持久的山志軼事,曾有山靈特別為澤及後人高僧居士,沙門心岌岌時,它便會吼怒做聲示警。
袁程度望向櫃門口那裡,一步跨出,身影如雲霧灰飛煙滅,聚眾時曾身在廟內,一處雅靜刑房內,露天猶有火舌。
好不以鬢角雙白老態儒士容示人的少年心隱官,握有一卷道書,關門,笑道:“袁劍仙何如下山了?”
實際兩者原先在青天白日,在那聚仙崖畔湖心亭內,沒少聊。
袁境域縮回手,將那隻兜面交陳和平,“是這裡洋貨,三斤黃精,聊表寸心,塗鴉蔑視。”
“好傢伙,始終想要去主峰挖來著,單純一拖再拖,就耽擱到今朝。”
陳長治久安失禮,從袁境地胸中收到囊,提了提,酌定一個,“連橐帶黃精,二斤九兩。”1
黃精好補氣,安五臟六腑,久服輕身壽比南山。是以此物在藥書上,又名“戊己芝”,以其得坤土之要得,就此在巔練氣士高中級又有“天香國色秋糧”的佈道,一直是譜牒仙師的平平常常藥膳某某。卓絕四面八方黃精,藥性相當。陳危險其實對於並不素昧平生,那陣子在家鄉峰便有,低效罕有之物,因此更習氣將其名米脯,身為一種救窮草。
袁境地乾脆道:“無事不登亞當殿,我這趟當夜下山,是有事相求。”
陳安寧談到眼中的那兜黃精,笑道:“過不去家的手短,直說何妨,能幫的得幫。”
袁境地籌商:“山中有虎,通竅數生平了,老愛莫能助功成名就煉形,這幾斤黃精,即便它刨土而來,我而是救助轉贈。”
陳綏想想霎時,微笑道:“這等山靈,瑰瑋之屬,卻機械於子囊形體,陷於奇特,難怪會發急,病急亂投醫麼。”
袁境域焦急聽候異常答卷。
陳無恙提了提手半途書,也佳績特別是一冊摘要一覽本的中草藥書冊,古往今來道、醫不分居。
“既然剛剛彼此緣法。”
“之忙,我幫了。”
袁境點頭,即將回身去。
陳安生笑著攆走道:“來都來了,不乾著急走,橫豎都閒來無事,就多聊幾句。”
跋扈,領著袁境域跨步妙方,陳安然無恙將那該書放在水上,搬了條椅子給袁化境,袁地步看著拙樸絕頂的房子,倒是與他原處是大抵的景象。
陳安全笑道:“補全天干的深周海鏡,讓你們沒少頭疼吧?”
袁化境一思悟這位女郎億萬師,鐵案如山頭疼穿梭,莫此為甚來講古里古怪,有周海鏡參加地支一脈,初波及疏淡的兩座門,目前都聊憤恨的看頭了。
陳平靜信口問及:“即使沒記錯,你好像當過大驪祕書省的正字?”
袁境域冷言冷語道:“家族配置耳,詩章小道,紙上虛事,無補於良心風,壯夫不為。”
陳風平浪靜錚作聲,“聽聽,這話說的就多少欠揍了,站著發言不腰疼麼,你有手腕入來嚎一嗓門。”
袁境無所謂。
乍然記得,當前這位青春年少隱官,乃是文聖一脈的停歇初生之犢,卻好似連個貢生、知識分子都不是?
陳政通人和問及:“你最早為什麼會思悟來此躲寂寂的?”
袁境地微微小半自嘲臉色,給了個說了等沒說的盲目答卷,“情不自禁。”
今後袁境地反詰道:“你在此間,是負有求?”
陳綏狐疑道:“為什麼有此問?”
袁境界瞥了眼這相仿臉部推心置腹的刀槍,腹誹不了,何須有心,你這位侘傺山的身強力壯山主,就個遺失兔不撒鷹的主兒,無利不貪黑。
陳安全笑道:“別是袁劍仙是備感我所求之物,跟你來此的方針撞上了,打又打只有,不得不當晚下地,既兩全其美輔那位山半途友營形解之法,首肯來我此地,一探究竟,答案詳明,你就只有死了這條心,非,袁劍仙就還有火候。”
袁境點頭,滿不在乎否認道:“確實有這份思緒。”
陳安樂談道:“要說我來此無所求,你溢於言表不信,惟無論你哪樣想的,我都只管以誠待客,心外無物,我所求之物,紮實不在身外。”
轉手兩兩默。
陳穩定性先是談道,驚訝問道:“是什麼的珍品,不屑袁劍仙這麼著檢點?”
發覺到陳危險的那份距離眉眼高低,袁境域沒好氣道:“無論是實屬袁氏青年人,竟自行為一位劍修,都無不告自取或奪的原由。”
陳安靜點頭,袁境地這點自高自大和傲氣或組成部分。
袁境黑馬問起:“你可否見過那位熱湯行者,僧尼神清?”
陳長治久安頷首,“先前退出武廟研討的時光,邃遠見過這位佛門龍象,唯獨沒聊過。”
“那你可曾言聽計從這位佛龍象的三場居士?”
陳一路平安晃動頭,他還正是任重而道遠次聽說這等隱祕,見袁程度一臉存疑,只能笑著註明道:“信不信由你,我這麼著連年,對空門公案確切詳大隊人馬,但是這種山上密事,強固是不太去考慮的。”
袁程度信以為真,便將那三場施主粗粗說了,沙門神清的主要次施主,是熱毛子馬馱經,教義東傳。
第二次,是在青冥六合,之前有過一場感應雋永的佛道爭,浩繁道子辯說惜敗,按約當場剪髮,代換筒子院,轉入空門。
老三次護道,是在那破頭山“不擇根機,大開法”的東山寺,為一老大不小沙門祕籍攔截下機至一處津。1
陳和平聰這邊,輕度頷首。
袁境域問起:“你既是精通泥石流版刻,那顯然明晰人世有一幅光彩鮮紅的印蛻,卻無翰墨。”
陳太平神采儼道:“自然,是那位那位禪宗金剛的齊舂米墜腰石,陳年他上山求法五祖,初入禪寺做舂米役工,因人身瘦弱,六祖便只有腰石舂米。”
袁境域不及陰私,徑直露一期真面目,“這幅印蛻,就在這座寺廟中。”
此事遠躲藏,大驪廠方幻滅全檔記下,但是昔日崔國師信口說起,言者潛意識看客用意,袁境便想要來此擊氣數。
陳安居樂業問明:“與你那把大辯不言的本命飛劍,稍為證書?”
袁境地顯大為問心無愧,“病略微關連,然而關捩域。”1
陳平寧小無意外,但既是論及袁化境的修行任重而道遠,就不詰問了。
他與這位上柱國袁氏嫡出嗣,非敵非友,雖然現在時多聊了幾句,溝通享宛轉,可終於雅沒好到那份上。
袁地步安靜長遠,黑馬商榷:“我相近持有兩把本命飛劍,原來裡邊一把,卻是仿劍,再就是根源崔國師之手。”
陳穩定陷落思慮。
袁程度問津:“與你問一事,回不答應都疏忽,那位斬龍之人,他合道十四境的途,你清不得要領?能不行說?”1
就以這位劍修的意識,導致三千年來,塵俗領有蛟胤、雞冠花妖,整整有想完成真龍通道的,不測無一膽敢“凌駕雷池半步”,如那黃庭邊界內的永恆老蛟,何以道齡綿長,不就前後不敢走水?
不不畏怕那一劍橫空,又過洞庭?
陳風平浪靜回過神,點頭道:“太犯諱了,失當與你外洩天機。”
袁地步點頭。
陳安曰:“那把仿劍,因襲我師哥隨員的本命飛劍,對不合?”4
袁化境笑道:“你猜。”
他孃的,學這位身強力壯隱官冷發話,真的舒展。
陳政通人和不以為意,笑道:“袁劍仙獨自學好或多或少皮毛便了,有喲值得樂呵的,吃重,再接再礪。”
屋外清幽,庭前扁柏子。4

寓意深刻都市小說 劍來 烽火戲諸侯-第一千一十章 誰不是黃雀展示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1
那个即将卷铺盖滚蛋的道士就开始作妖了。
只见道士手持一把桃木剑,踏罡步斗,朗声咏唱一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道诀”。
“请君听我言,太古有太虚,日月两交光,山川添壮观,炼成一颗金丹无漏,无漏无漏,起陆龙蛇战斗。”
道士抖搂出一个扫堂腿,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再一个金鸡独立,右手递出一剑,剑尖处恰好停留一片树叶。
“清轻浊重阴阳正,天高地厚秉性灵,一点灵光起火烛,如云绽遍天星宿,急急如律令,将乾坤收一袖。”
道士抖了个剑花,左手一摔袖子,拧转身形,剑尖朝天,同时试图将那落叶卷入袖中,约莫是力道没有掌握好,那片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未能收入袖中,无妨,道士自有补救手段,一个蹦跳,高踢腿,左手双指并拢,与剑尖一同指向别处。
“酒色财气都远离,云朋雨友日月侣,垒纯阳积阴德,天关转地轴,琼浆仙酒,有风仙师父,专来拯救。”
薛如意长久怔怔无言,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好似喝了点酒就发癫的道士。
昨天道士与说春送图的少年,那般势利作为,多多少少,有点难处?
她叹了口气,“别这样瞎折腾了,不赶你离开宅子便是了。”
只见那道士终于停下身形,一手负后,一手双指并拢作剑诀竖在身前,用鼻音冷哼一声。
薛如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老娘求你留下不成?
中年道士收起桃木剑,朝泥地随手一丢,本想着来一手入地三分的剑术,约莫是力道不够,或是角度不对,木剑戳中泥地,却晃了晃,最终仍是坠地。
薛如意心中到底是还有些芥蒂,问道:“你当真能够绘制出那种三官符箓?”
昨夜她询问过洪判官和纪小蘋,两位都城隍庙的大官,都是摇头,说这种符箓,闻所未闻。
洪判官最后只说,兴许山巅的符箓大家,别有秘传,而且必须是上五境,可能可行,否则一般的符箓修士,即便是那种道行深厚的陆地神仙,休想画出这等功效的符箓。
道士摇摇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可以画符,但是符成的把握不大,即便凭借符箓成功勾连阴阳,越过城隍庙老爷们,之后想要在冥府那边勘合过关,难度极大,打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拿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了。”
薛如意顿时柳眉倒竖,果然是个骗子。
道士立即补上一句,“但是贫道有个好朋友,了不得,有大神通,能够言出法随,效果之好,无异于祭出三官符箓。”
薛如意嗤笑道:“吹牛皮不打草稿吗?你还能认识这种山上朋友?”
“福生无量天尊。”
道士单手掐诀,“绝非胡诌,贫道的山上朋友,很是有几个绝顶厉害的角色。”
薛如意追问道:“比如?”
道士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就介绍一个姓钟的朋友与薛姑娘认识。”
薛如意疑惑道:“什么身份?莫非是某个仙府的谱牒修士?”
道士笑道:“见面就知道了,什么身份不重要,豪杰无所谓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嘛。”
见这道士不像是在开玩笑,薛如意又有新的疑问,“你真要帮那少年?图什么?”
道士说道:“人之双眼所见即天地。”
薛如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道士只得解释道:“某位高人说过,我辈修道之士,力所能及,帮得眼前一个人,就是帮得整个天下人。”
一趟天外远游,之前跟郑居中、李-希圣聊多了,再来与人闲聊,难免就少了几分耐心。
薛如意沉默片刻,“谁说的?”
道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如意黑着脸。
道士说道:“相信薛姑娘也看出几分,那少年如今‘命薄’,只因为身世坎坷,命数被大小劫数剥啄极多,所以如今外人额外给他什么,钱财也好,其它也罢,少年未必接得住,极容易非福反祸。市井凡俗,对穷困之辈,施以援手是无妨的,自是积攒阴德与福报的好事和善举,但是修道之人与俗子结缘,一如巨湖一如溪涧,湖水逆流入溪水,若是后者命厚,如小溪水床宽广,承载得住,便是山上所说的仙家缘法,可要是命薄,如洪水汹涌倒流,漫漶两岸,伤的就是人之根骨和阳气,便是老话所谓的无福消受了,此理不可不察,需要慎之又慎。所幸命之厚薄,福禄寿之增减,并非一成不变,那少年在贫道看来,就是命薄却福厚的人,简单说来,就是有晚福,无欠于天,勿愧于地,不取于人为富,不屈于人为贵,这就是贫道昨天为何要说一句‘自助者天助之’的根源所在。”
薛如意点点头,可其实她根本没看出那少年的命数厚薄,她只是一头鬼物,既非望气士,又非城隍庙官吏,如何看得出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和张侯?”
道士笑道:“张侯有祖荫庇护,他自身又是一位碧纱笼中人,薛姑娘给予他一桩仙家缘法,张侯也是接得住的。”
她问道:“当真没有后遗症?”
毕竟她是鬼物,少年却是阳间人。
道士说道:“阴阳岂是只在地理不在人心?薛姑娘,可莫要搞错顺序,本末倒置啊。”
薛如意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假道士,好像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道士问道:“薛姑娘,以你的道行,既然不惧烈日罡风,为何在此逗留,徘徊不去?”
对于玉宣国这样的偏隅小国而言,一位观海境修士,找个灵气充沛的道场,开山立派,绰绰有余了。
薛如意虽是鬼物,可她既然能够与一国都城隍文判官和阴阳司主官都关系匪浅,想来不缺阴德,其实她找一处龙脉,建立祠庙、塑造金身,再由朝廷封正,当个山神娘娘是最佳选择。
薛如意说得含糊其辞,“最早是跟人打了个赌,学古人红叶题诗,被人无意间拾取,与他在一处祠庙内立下誓言。”
年复一年,宝扇闲置,辜负明月清风。春去秋来,寒蝉凄切,无语凝噎。雁过也,月如钩。
道士犹豫了一下,小心酝酿措辞,旁敲侧击问道:“薛姑娘,是否精通句读?”
薛如意笑道:“还行,我对训诂一事,还算比较感兴趣,闲来无事,翻了不少前贤著作,怎么,你看古书有疑难处,需要我帮忙断句?”
要是与她探讨训诂,薛如意还真不怵,她自认是行家里手。
这就牵扯到了隔壁少年张侯,他珍藏有一幅“祖传”的字帖,总计三十六字,无落款,却被洪判官誉为三十六骊珠。
这幅字帖,也是少年的立道之基,只可惜张侯资质一般,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是二境修士。
而这三十六个字,大致上可以断为两句话,两句话的内容又颇为晦涩,这就涉及到了训诂功力。
她就是根据自己的断句,来为张侯解释其中深意,再根据字帖三十六字蕴藏的一门上乘导引之法,帮助张侯走上了修道之路。
道士笑道:“少年时,曾经听闻一个朋友,半个长辈,说及字、词、句与意的关系,他说每一个文字组成每一句话,都是有重量的。当时只是听了记住而已,感触不深,后来才发现文圣原来著有《正名篇》,当年看到其中有载,‘名闻而实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名之丽也。用丽俱得,谓之知名。’看到这里,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
薛如意满脸得意神色,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少废话,就知道卖弄学问,赶紧的,以剑作笔,写下内容,我帮你断句。”
当下陈平安小有郁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那幅被薛如意和少年奉若珍宝的字帖,内容其实并不复杂,反正也就才三十六个文字,其中确实隐藏有一门上古导引法,而且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观其道意,就发现与三山之一和文庙礼制,都是有些道缘的,陈平安当然不会觊觎这件法宝品秩的“道书”,但问题在于薛如意这个半吊子的训诂高手,为张侯断句,不能说她全错,但肯定是有误差的,山上道书,往往一字之差便离题万里,否则山上为何会有“一字师”这种练气士?
也就是那幅字帖所载内容和蕴藉道诀,极为精纯宽厚,若是一般旁门左道的天书道诀,张侯再按照薛如意的传道授业解惑去修行,估计早就导引岔气,走火入魔了。张侯虽然资质一般,算不得什么修道天才,将来极难跻身洞府境,但是少年在薛如意的传道下,自幼修行这门导引术,结果至今才是二境练气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平安想了想,罢了罢了,大不了就被当作居心叵测之辈赶出宅子,开门见山说道:“薛姑娘,那位郑众郑司农,自然是一位极有功底的经学大家,但是他在儒家历史上,在训诂一道,许多细节,是有待商榷的,比如他的某些断句,就曾引来一位同样姓郑的文庙圣贤,逐字逐句批驳,所以薛姑娘若是照搬郑司农的句读法……”
薛如意眼神幽幽,“你看过那幅字帖了?”
陈平安点头道:“看过,我还知道字帖里边藏着一门导引法。”
薛如意默不作声。
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陈平安一伸手,将那桃木剑驾驭在手中,在地上开始书写那三十六字,帮忙断句,同时为她详细解释为何如此。
“郑司农将前十八字断句为三,其中‘火禁’分读,义不可通。礼圣著作屡见‘修火禁’正是连文之证,若是按照郑司农的解法,这上古宫正官的职责就过于宽泛了,故而郑司农如此训诂,被另外那位圣贤直接斥为‘不辞’,不辞,就是不成话,对读书人而言,是一个很重的批评了。”
“至于后十八字,其实文庙内部就一直存在争议,确实吵了好几百年,但是按照……文圣的看法,字圣许夫子解‘暨’与‘讫’,应当无误,暨,与也,日颇见也,形容日光偏射,讫同‘迄’解,直行也。故而比较合理的断句,就是‘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因此引申出来的意思,就是‘凡日光所临照之处皆行其声教’。”
“所以张侯的导引术,其中一处头颅洞府的顶部,凿开天门引领日光之法,作为火法日炼之道,看似是在追求日悬中天的气象巍峨,然后通过笔直一线的导引阳光,张侯于每日正午时分,直截了当照射在天灵盖,以外景勾连内景,实则洞府也错,阳光照射之路径也错了,如此按部就班修行炼气,虽说不至于走火入魔,终非正途,道理很简单,试想人间屋舍住处,除非是那四水归堂的天井,否则哪有屋顶大开的宅邸,如何遮风挡雨……”
薛如意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将这般见解娓娓道来的“假道士”,吴镝也好,陈见贤也罢,只是陈平安的分身之一。
先前陈平安以符箓之法,分神依附在一具具符箓傀儡身上,如星落于宝瓶洲各地。
比如玉宣国京城这个假“道士”,平时除了摆摊,还会研究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秘密传授的道门科仪,又因为这幅字帖的关系,随缘而走,就开始着手对训诂的深入研究。
禺州那边,有个“陈平安”以向佛的居士身份,去了一座律宗寺庙,研习持戒,尤其在《四分律》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律宗之佛理、宗旨,关键就在于一个“戒”字,而诸戒又归纳为“止持”和“作持”两类,止持即诸恶莫作,是止诸恶门,作持即众善奉行,是修诸善门。所以此地“陈平安”先前才会写下那句佛家语。
青杏国地界,有个外乡练气士,在仙家客栈内每天就是看兵书,若是外出游历,就手持罗盘寻龙点穴,兼修阴阳五行术。
在正阳山附近,一个叫裁玉山竹枝派的地方,担任外门知客,以数算之法深究农家、商家根祇。
薛如意看着地上三十六字,抬起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笑道:“人间山上,谁不是‘道士’。”
薛如意重新低下头,看着重新断句的三十六字,她越琢磨越觉得深意无穷,不出意外,如此句读才是正解!
等到薛如意抬起头,那中年道士已经提着桃木剑走远,她问道:“摆摊去?”
陈平安转头笑道:“贫道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这就主动卷铺盖滚蛋了。”
薛如意摇摇头,“你又不是跟我租的宅子,住与不住,我说了又不作数。”
中年道士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啊,他们都是住客,一新一旧而已。
薛如意犹豫了一下,“陈道长能否传授最恰当的开府和火炼之法?”
道士摇摇头,“张侯一心只读圣贤书,贫道粗鄙,可教不了他上乘的仙家术法。”
薛如意有些着急,“你怎么还记仇呢。”
道士微笑道:“钱财分明大丈夫,爱憎分明真豪杰,没点脾气和风骨,怎么当道长。”
薛如意伸出手,“之前道长与我兜售的那几种符箓,我都买了。”
道士哎呦一声,连忙抬起袖子,快步走向她,“贫道早就觉得张公子根骨清奇,有此符箓,有如神助!”
————
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明显,在二月末,还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青灵国旌阳府这边,自古就有喝早酒的习俗。
化雪过后,即便被冻成了鹌鹑,不光是男人,还有妇人,相互间呼朋唤友,市井坊间还是处处飘起肉香和酒香。
旌阳府境内有一个历史久远的仙家门派,裁玉山竹枝派,是那剑仙如云正阳山的藩属门派之一。
一条冰面刚刚解冻的溪边,流水潺潺,有个中年男人身穿棉袍,脚踩一双麂皮靴,脚步匆匆,踩在泥泞道路上,一边拍打身上的石屑尘土,瞧见远方一个黑着脸的老人,赶忙三步做两步凑向前去。
老人疾言厉色道:“陈旧!你到底怎么回事,正主都到了,你还没个人影,要我来这边接你,好大架子,当是夏侯公子请你喝酒吗?!”
男人委屈道:“白伯,我这都算提前一刻钟出门了。”
被称呼为白伯的老人怒道:“约好了巳时中喝早酒,夏侯公子便要准时到场吗,提早一刻钟赴约怎么够,你怎么都该至少提前半个时辰,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当的知客!”
男人低头哈腰,呵气暖手,“外门知客,外门知客。白伯,消消气,回头请你喝壶松脂酒。”
老人瞪眼道:“下不为例!”
男人使劲点头,“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老人犹豫了一下,以心声说道:“夏侯公子是怎么个脾气,你就算没有亲身领教过,多少也该听说几分,没轻没重的,这个酒局被你搞砸了,好事变坏事,到时候不还得转头怨我?”
男人搓手笑道:“要是真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夏侯公子记恨上了,怨谁也不会埋怨白伯,我的良心又没被狗吃掉。”
老人瞥了眼男人肩头的碎屑,显然这小子又亲自下坑洞寻脉采石去了,老人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柔和几分,却冷哼一声,“你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外门知客,是不用怕吃夏侯公子的挂落,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么,我要是被你连累了,还怎么走,能够扛着一整座裁玉山跑路吗,到时候你小子别被我碰上,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所谓的面冷心肠热,不过如此了。
总有些老人,总喜欢故意说些不中听却在理的话,仿佛生怕别人念他的好。
男人好像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嬉皮笑脸给老人揉起了肩膀,“白伯可是老神仙,扛座裁玉山还不是照旧健步如飞?”
老人一抖肩膀,震掉那个棉袍男子的双手,教训道:“好歹是个知客,攒了钱,买件像样的法袍,瞧你这穷酸样!”
男人笑道:“法袍这玩意,穿几件不是穿,再说山上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我这般模样,穿件法袍,反而不大气。”
“你小子有几个钱?还敢谈什么真正的有钱人,你见过吗?”
“白伯,等我哪天阔绰了,七八件法袍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你是穿法袍还是卖法袍?”
“边穿边卖两不误,白伯,我这生意经不错吧?”
白伯说道:“陈旧,门派重建一事,急是急不来的,任重道远,你还是要多看看山水邸报,先找到那几个师门长辈和师兄弟再说,否则祖师堂神主牌位、挂像谱牒,你一样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复国,还是建立了新朝廷,岂会乐意将偌大一座仙府遗址,交给你这么个四境练气士,就算那位新君大度,肯将原址归还,你就守得住家业了?”
因为当初整个宝瓶洲南方都被蛮荒妖族侵占,无数山门、修士纷纷北迁,过大渎进入北方地带,如今宝瓶洲各家山水邸报,还是有许多南方仙府、山上门派在招徕旧部,或是招兵买马,试图补充人手,恢复旧日荣光,不然就是祖师堂已经改迁,与门派原地离得太远,必须通过山水邸报,提醒那些失散多年的谱牒修士,山门新地址位于哪国哪地。
陈旧点头道:“实在不行,真要寻不见师门长辈,我就去找郭掌门,找她帮我重建山门,再与郭掌门签订一纸山盟,如此一来,竹枝派都有下山了。”
白伯气笑道:“异想天开!”
竹枝派最早的祖师堂,就设立在裁玉山之巅,如今犹有一处祖师堂遗址,只是在第二代山主掌门手上,搬迁到了别处,毕竟一座山头开凿不断,土石越来越小,总觉得兆头不好。就因为裁玉山这个聚宝盆,有一座名为野溪的采石场,此地出产的玉石,既可以啄砚,也可以拿来雕刻成各类名贵玉器和玉山子,由于玉石天然蕴含丝丝缕缕的灵气,灵气脉络类似石髓水路,虽然含量不高,但在山上已经算是极为稀罕之物了,尤其是那些大型玉石,摆放在庭院内,拿来当一块风水石,几乎是青灵国那些世族豪门的标配。
不过这类可遇不可求的巨石,竹枝派从来不敢藏私,都会进贡给正阳山,再由某峰高价转卖给达官显贵。
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擅长地理堪舆,独具慧眼,早年与朝廷签订了契约,用了一个极低的价格,购买下了整座裁玉山以及附近群脉。等到竹枝派修士开凿渐深,就等于是坐拥一座宝山了,正阳山那边后知后觉,不曾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石矿脉,只是竹枝派已经与当时的朝廷签订地契,悔之晚矣,正阳山倒是没有做出那种赶尽杀绝的狠辣举动,而是派遣出一位祖师堂剑仙,与竹枝派缔结盟约,名义上说是盟约,后者其实就此成为正阳山的藩属门派。
现任掌门郭惠风,是一位金丹女修。
只因为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是与前朝订立的契约,所以等到两百年前青灵国的开国皇帝坐上龙椅,竹枝派和裁玉山,就遇到了一场风雨欲来的危机。
据说她就坐在裁玉山一座大阵之内,摆明了正阳山剑仙若敢强占祖业裁玉山,她就来个玉石俱焚,正阳山,青灵国和竹枝派三方,谁都别想要这条矿脉了。
这位掌门女修性格之刚毅,可见一斑。
陈平安笑了笑,终于要见到那位水龙峰劳苦功高的奇才兄了。
他这个当山主的,在落魄山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谈及别家山头,就更别提某位修士了。
但是此人,绝对是例外。
不说小米粒,就连暖树,还有骑龙巷掌柜石柔都对此人有所耳闻。
这位奇才兄一定想不到,自己在落魄山,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按照老厨子的说法,酒桌上边,不聊几句夏侯兄的壮举,喝酒无滋味。
这个声名远播的“奇才兄”,名夏侯瓒,作为水龙峰晏老祖师的得意弟子,一直负责正阳山谍报事务,二十年间搜集情报,可谓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就是盯着旧龙州槐黄县的陈平安和刘羡阳,为此夏侯兄几个堪称心腹的干练下属,还与红烛镇那边的绣花、玉液、冲澹三江水府,或深或浅都攀上了关系,给不少自称手眼通天、耳目灵光的水府胥吏,砸了不少神仙钱进入后者的腰包。
但是这位夏侯兄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当然,他也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座落魄山的靠山,是北岳披云山,都说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山主,一直是山君魏檗扶植起来的账房先生,负责将山君府许多灰色收入,通过一座两山合租的牛角渡,洗成干净的神仙钱,每年秘密流入山君府财库。
至于那个刘羡阳,早早离开家乡,去往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结果一回家,就鸿运当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龙泉剑宗阮邛的嫡传弟子,而阮邛又是大骊王朝的首席供奉。
双方靠山不是北岳山君,就是大骊阮首席,故而夏侯兄岂敢乱来。
等到那场名动一洲的宗门庆典结束,夏侯兄就“功德圆满”了。
陈旧突然说道:“白伯,求你一件事,若是那位夏侯剑仙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顿酒,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掏的钱?”
白伯说道:“三壶松脂酒。”
本来裁玉山就要按时与夏侯瓒对接账簿,所以这顿酒,是竹枝派的公费支出,白泥不用自己掏钱。
“两壶!”
“成交。”
在裁玉山地界,一处名为散花滩的岸边,有个竹枝派不对外开放做生意的自家酒楼,当下有个酒局。
今天做东之人,便是负责裁玉山采石场的现任开采官,老人名叫白泥,是竹枝派祖师堂修士,门派修士都习惯称呼老人为白伯。
客人就只有一位,来自上宗正阳山的贵人,一位不算太年轻却也不绝对不老的剑仙,夏侯瓒。
作陪的,一男一女,外门知客陈旧,女修梁玉屏,道号“蕉叶”。
女修的“发钗”,是一把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至于那位男子,就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了,只是个外门知客,模样普通,境界不高,身份一般。
她是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参加酒局,白伯不好阻拦。
梁玉屏是鸡足山一脉的高徒,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任峰主人选。
而鸡足山也是上任掌门传下的香火道脉。事实上,竹枝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裁玉山一脉修士,不愿太过依附正阳山,而鸡足山一脉,是铁了心想要投靠正阳山,以前是与秋令山处处示好,如今换成了转去抱满月峰的大腿。山上的藩属、从属关系,分三种,第一种,明文确定双方属于上、下山关系,下山修士谱牒必须纳入上山祖师堂的谱牒副册,地位自然低人一等,而且极难脱离上山掌控。第二种,藩属门派,是那种从属仙府,需要按时向宗主门派进贡钱财、物资,竹枝派与正阳山的关系,就是这一种。第三种,山上盟友,但是两者实力悬殊,弱势一方却无需纳贡,比如落魄山和螯鱼背的珠钗岛。
酒楼高两层,二楼有一间大屋子,历来是被专门用来款待正阳山贵客的。
白伯带着名为陈旧的男人走上楼梯,廊道内,梁玉屏已经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白藕手腕有一串有价无市的虬珠手钏。
女修瞧着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嘴角有痣。
她今天这身法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瘦处更瘦,胖处显腴。
梁玉屏瞧见了那位手握开采实权的白泥,轻声埋怨道:“白伯唉,岂可让夏侯公子久等,我若是夏侯公子,稍有气性,早就走了,哪里会耐着性子等你们赶来,夏侯公子还反过来劝我别着急哩。”
女修嗓音不大不小,廊道内洞府境的白伯听得真切,屋内那位龙门境的夏侯剑仙,想必就肯定更听得真切了。
白伯轻声笑道:“这就是有玉屏负责待客的好了。”
女修回嗔作喜。
进了屋子,白伯拱手致歉,夏侯公子放下手中的那只斗笠盏,站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见外。
白伯问道:“夏侯剑仙,我这就让人上菜?”
夏侯瓒点头笑道:“自然是客随主便,反正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再等上片刻又算什么,何况‘蕉叶’道友煮得一手好茶,这散花滩老茶树摘下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白伯眼角余光看着那个如释重负的知客。
傻子么。
这点言外之意,开始兴师问罪了,都听不出来的?
白伯连连抱拳讨饶道:“是我做事不老道了,稍后先喝三杯罚酒。”
“长者为尊,白伯再这么说些虚头巴脑的,就真把我当外人了。”
“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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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开始打圆场,“夏侯公子,今日有一道主菜,醉虾,我们酒楼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来十八只‘银子’,凑成了一盘,还是我们竹枝派与一位大骊督运官有香火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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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就像是她自掏腰包买来似的。
白伯也无所谓被她抢了功劳。
夏侯瓒笑道:“银子,别称河龙嘛,以前沾师父的光,两指长的,吃过几次。”
女修顿时脸色尴尬至极。
白泥也是头大不已,只是你梁玉屏觉得稀罕,你说你与一位水龙峰剑仙瞎显摆什么,水龙峰既修剑道,嫡传弟子往往兼修水法,一洲水中“清供野味”,肯定不缺见识。
原来宝瓶洲有条地下河,被誉为走龙道,来来往往俱是仙家渡船,水中有一种独有的奇异河虾,通体雪白,天生汲取水运精华,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被河道北方诸如梳水国称之为“河龙”,在南边则昵称为“银子”,一指长短的河龙,就是头等的奇珍河鲜了,若是活到百年的河龙,身形长到两指。如今一只一指长的河龙就能卖到一颗雪花钱,而且有价无市,若是与大骊督运衙署或是老龙城侯家没点交情,根本买不着。
夏侯瓒随口问道:“是哪位督运官?”
白伯说道:“是一个姓黄的押运官。”
“几品官?”
“好像是从五品。”
夏侯瓒点点头,“那就是虞督运手底下的某位佐官了。”
以前这种山上美食,都是水龙峰管钱的一位师兄,直接跟大骊漕运总督署那位虞督运预定的,不过那个姓虞的架子大,据说跟一位大骊上柱国关氏子弟极有交情,才得了这么个肥缺。
陈平安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大骊督运衙署那边,掌管这条走龙道航线的督运官虞山房,因为关翳然的关系,双方还是旧识,老酒友了,虞山房酒量差,酒品更差,说他假醉吧,他一喝高了就钻桌底下去,说真醉吧,在桌底下去就去摸女修戚琦的靴子。
当年大骊朝廷新设一座衙门,专门监督和负责一洲渡船航线、仙家渡口与山上物资运转,当时主官的官职是正三品,只比户部尚书低一品,在这座衙署里边,关家得了三把椅子,原本关翳然就是要坐那把相对官身最低的椅子,还说服虞山房一起,去新开辟出来的漕运衙署当差,本意是让虞山房与一个叫董水井的新朋友联手,后者干干净净挣钱,前者顺顺利利升官。
结果虞山房不情不愿上任了,结果关翳然这个说话跟放屁一样的王八蛋,竟然自己撂挑子,转头跑去当那条大渎当督造官了。
如今虞山房作为督运官之一,最重要的分管职责,就是那条宝瓶洲南北向的漫长走龙道。
至于更早涉足走龙道生意的老龙城侯家,曾经占据半条航线,在大骊朝廷介入后,侯家就只能乖乖退居幕后,吃点残羹冷炙。
现在的大骊督运总署衙门,设置在济渎之畔,不在大骊陪都洛京内,与长春侯水府是近邻。
被誉为“漕帅”的主官,已经由三品升为从二品,两位辅官,也顺势升为正三品,按例漕运总督不受部院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专折奏事。
在这二十来年中,官运亨通的虞山房,因为起步就不低,还是衙门设立之初就是最早进入的元老,现在可以算是一方封疆大吏的实权官员了,衙署一主二副之外,最早的三十条山上航线,因为大骊王朝退回大渎以北,缩减为十七条,宋氏朝廷就裁撤掉了一部分督运官和相关佐吏,多是高升或平调转任地方州郡,剩下的督运官当中,就有虞山房,从四品,关键是他全权管辖的走龙道,由于北端尽头位于一洲中部的梳水国,故而是唯一一条航线延伸到宝瓶洲南方地界的水路要道,所以傻子都看得出来,虞督运手上的权柄,绝对不仅限于走龙道督运一事,河道沿途诸国、仙府,在大骊朝廷归还整个宝瓶洲南方山河之后,至今对大骊朝廷还是以藩属国自居,估计一部分功劳,都得划到虞山房头上,至于功劳到底有多大,只需看未来虞山房转任别地的官身高低,就会一清二楚。
夏侯瓒好像终于瞧见那个一直杵在原地当哑巴的外门知客,微笑道:“白伯,这位是?”
白伯沉声道: “陈旧!还愣着做什么。”
陈旧立即抱拳道:“竹枝派外门知客陈旧,见过夏侯剑仙。”
夏侯瓒沉默片刻,笑着点头,“幸会,久仰大名。”
陈旧动作僵硬,一直保持那个抱拳动作,憋了半天,说道:“终于见到了夏侯剑仙,荣幸荣幸,荣幸至极。”
夏侯瓒笑着不说话。
梁玉屏扯了扯嘴角。
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白泥怎么想的,竟然愿意为这种废物牵线搭桥,夏侯瓒瞧得上眼,才奇了怪了。
正阳山的一个藩属门派,外门知客而已,负责迎来送往,不涉及竹枝派的机密要事,甚至都接触不到外门和裁玉山的账簿。而且作为知客,每一笔支出,都需要详细记账,与账房那边报备,还有可能往外贴钱。要想成为一个正儿八经仙府门派的知客,必须身世清白,有据可查,毕竟大骊王朝颁发的关牒,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何况作假的代价太大,一经发现,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青灵国朝廷的追究了,而是大骊刑部单线联系的直属修士。
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夏侯剑仙,就是那位掌管正阳山谍报的天才兄。
落座之前,夏侯瓒与白伯又是一番谦让推辞,梁玉屏在一旁笑语劝说,才算坐定。
白伯果然先喝了三杯罚酒,然后才带着陈旧一起给夏侯公子敬酒,等到陈旧傻了吧唧喝完酒坐回位置又无动静,白伯给这个外门知客使了个眼色,陈旧后知后觉,单独起身敬酒,夏侯瓒坐在位置上,抿了口酒,伸手虚按两下,示意对面那个男人坐下吃菜。
夏侯瓒喝酒时,神色郁闷,显然心情不佳。
正阳山诸峰,与夏侯瓒同辈、或是差不多境界的剑修,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都怪名字没取好,瓒,三玉二石也,既然玉石相杂,可不就是质地不纯的玉。
等到那盘“银子”端上桌,夏侯瓒兴致缺缺,只是给身边梁玉屏先夹了一筷子醉虾。
女修受宠若惊,笑颜如花。
陈旧想要夹一筷子醉虾尝尝鲜,立即挨了白伯一记瞪眼,只得悻悻然转移筷子,夹了一条野溪杂鱼。
经过那场问剑,正阳山诸峰出现了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月峰那位辈分最高的老祖师夏远翠,身为玉璞境剑仙,担任掌律不说,还占据了两座闲置多年的山峰。
陶烟波的秋令山,已经封山,元婴老剑仙主动辞去了一切宗门职务,宗主竹皇责令陶烟波闭门思过一甲子。
水龙峰晏础的身份,则从掌律祖师变成了正阳山财库的头把交椅。
琼枝峰峰主冷绮对外宣称闭关,由弟子柳玉接管事务,雨脚峰峰主庾檩,这位年轻金丹剑仙,虽然在那场变故中出了个大丑,但是并未就此颓废,只说正阳山在边境立碑一事,几经波折,如今甚至有一拨血气方刚的年轻剑修,将近十人,在这边结茅修行,他们来自五峰,据说他们私底下形成了一座小山头,总计二十多人,都是诸峰比较年轻的天才,其中就有庾檩,是主心骨之一。
宗主竹皇和祖师堂,对此也没有说什么,竹皇只是让那些年轻人所在诸峰峰主,私底下与这些年轻人提醒一事,不许他们损坏石碑,其余的,就都不用去管了。
其实水龙峰在这场变故当中,折损不大,甚至算是唯一因祸得福的山头,宗门地位还略有抬升。
唯独夏侯瓒,这位水龙峰晏老剑仙的得意弟子,最为失意,没有之一。
梁玉屏开始编排起几个正阳山藩属的不是,再说几句自家门派的好,尤其是她所在鸡足山一脉,那几位师妹是如何仰慕水龙峰。
夏侯瓒点头笑道:“你们竹枝派一向与我们正阳山世代交好,师父每每提起鸡足山,总是赞不绝口,不吝好话的。”
梁玉屏斜瞥一眼白伯。
裁玉山竹枝派,是正阳山众多藩属门派之一,其实最为鼎盛时,正阳山的这类“下山”或是附庸门派,多达十几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半数名义上的藩属门派,虽然暂时没有正式脱离附庸身份,但是以往每次聚集,都会乘坐符舟、私家渡船准时赶往正阳山的祖山 “点卯”,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或者派遣个手下露个面,来这边交差。
而夏侯瓒这位水龙峰老祖的嫡传弟子,堂堂龙门境剑修,如今就只是管着正阳山北边三个藩属门派的“收账”一事。
其中就有竹枝派,其实哪里需要他催促,又不是那几块天高皇帝远的“飞地”山头,这座裁玉山离着正阳山才几步远?
所以明眼人都清楚,夏侯瓒算是被正阳山和水龙峰当作弃子了,等于是一贬再贬,彻彻底底坐了冷板凳。
凭良心讲,在收集谍报一事上,身为龙门境修为的夏侯瓒,没有任何懈怠或是掉以轻心,十分用心,尽心尽责,虽然这个职务其实油水颇多,但是夏侯瓒可以摸着心口说句实诚话,自己没有任何中饱私囊,一颗雪花钱的贪墨都没有。他只是想着借助功劳,好在成为宗门的祖山祖师堂里边,有个位置,即便境界不够,于礼不合,那么未来下宗呢?
故而以前几乎滴酒不沾的夏侯瓒,如今一有机会就喝闷酒。
不然以白泥的身份,请得动他夏侯瓒?
难道就凭走龙道那几条不足半筷子长短的“银子”?
由竹枝派掌门郭惠风亲自请他喝酒,才算“门当户对”。
但是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正阳山有一大堆说闲话的,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在震怒的宗主那边,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水龙峰嫡传身份,但是也只能是让他这个极为器重的得意弟子外出,避一避风头。外人哪里知道他夏侯瓒的难处,收集谍报,得绕过大骊朝廷和龙州官府,还需要避开那个跟落魄山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北岳披云山,至于刘羡阳,让他怎么查,都跑去南婆娑洲醇儒陈氏那边游学了,而且那座龙泉剑宗,整个宗门,就那么几个人,让他如何渗透,如何秘密安插人手?否则即便是换成神诰宗、云林姜氏,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至于如此艰难。
雨脚峰庾檩,与琼枝峰柳玉,都曾在龙泉剑宗练剑修行,只是夏侯瓒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尤其是那个庾檩,成为峰主前后,以前敬称夏侯剑仙,后来随便称呼夏侯道友,判若两人。
所以夏侯瓒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听师父的,先蛰伏几年,别抛头露面,回头找机会,在中岳地界的篁山剑派那边,会给他安排个肥缺的实权位置。
夏侯瓒脸色阴沉,低头喝了口闷酒。
隐官?很厉害吗?
真要遇到了,面对面,就老子这脾气,非要跟他姓陈的问剑一场!
输了又如何,骨气不能丢。
相信对方总不至于活活打死自己。
那个名为陈旧的外门知客,终于壮起胆子说了句公道话,“大宗门如官场,难免会沾染些不好的习气,总是那些真正认真做事的人最吃亏,做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闲言碎语就一股脑涌来,明里暗里,哪里拦得住,如夏侯剑仙这般境遇,随便翻翻史书,何曾少了,我得在这里与夏侯剑仙敬酒一个。”
白伯满眼惊讶,看着那个双手持杯敬酒的陈旧,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夏侯瓒斜眼瞥去,点点头。
不曾想还是个会说话的。
难怪能在裁玉山这边当个外门知客。
夏侯瓒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赶忙再次自报名号,“陈旧,耳东陈,旧物的旧。”
估计先前自己说话嗓音小了,或者是夏侯瓒没记住,贵人多忘事嘛。
夏侯瓒微微皱眉,怎么也姓陈,听着就烦人。
陈旧看来是个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的,立即开始表忠心了,“我对那落魄山姓陈的,自打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起,便素无好感,若非我实在道行浅薄,否则定要对他饱以老拳! ”
夏侯瓒脸上少了几分厌恶,肉麻是肉麻了点,可毕竟是顺耳的言语。
他眯眼问道:“陈知客,你跟那位山主无亲无故又无冤无仇的,为何如此反感此人?”
夏侯瓒夹了一条河龙,细嚼慢咽起来,“不用着急回答,想好了再说。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胡说。”
酒桌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梁玉屏有些幸灾乐祸。
白伯开始揪心,担忧不已,陈旧你一个外门知客,犯得着拍这种-马屁?胆肥吗?
陈旧约莫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毫不怯场,说道:“我看过一本山水游记,就是写那家伙的,艳遇不断,不堪入目!满嘴仁义道德,看似一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实则是在紧要关头便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半点不肯吃亏的,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美人,银子,机缘,声望,都给他便宜占尽了。艳鬼,狐魅,符箓美人,偎红倚翠,莺莺燕燕从来不缺,反正一遇到点事情,就有美人相救,渡过难关,这样充满脂粉气的江湖游历,哪有半点凶险可言,搁我我也行!”
陈旧又喝了一杯酒,再呸了一声,“一个成天只喜欢讲道理的人,和那种从不喜欢讲道理的人,两者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运气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真本事了。”
白伯一时无言。
你陈旧到底是看不惯那个年轻隐官的为人,还只是羡慕嫉妒他的艳遇不断?
夏侯瓒大致有数了,是个浅薄之徒,不过说话做事还算得体,不是那种掉钱眼里出不来的财迷,简而言之,就是还有点野心,是想着往上爬的,一个愿意自掏腰包往外贴钱的外门典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兜里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一种是舍得花今天的小钱,挣明后天的大钱。而一个流落到竹枝派的外乡练气士,四境修为,怎么可能有多丰厚的家底,不出意外,就是想着与竹枝派攀上关系,比如金丹郭惠风,来年好衣锦还乡。
夏侯瓒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对方那种尽量不让谄媚表现得太过露骨的卑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假装不来。
得知这顿酒,是陈旧掏的钱,夏侯瓒难得主动敬酒。
放下酒杯后,夏侯瓒笑问道:“陈知客,听说你来自南边的黄花川,门派不小啊,放在宝瓶一洲都是稳稳当当的三流仙府了,虽说打仗打没了,这么些年,始终没个顶梁柱将旧门户重新撑起来,可真计较起来,你们黄花川比起竹枝派,规模只大不小,底蕴只深不浅,怎么跑这来混饭吃,不觉得寒碜吗?对了,我听说黄花川有几处胜景,其中玄铜山与盘螭山,两山对峙,都不高,全是梅树,花开时一白如雪,盘螭山中有一座元元讲寺,据说寺内珍藏有一幅长卷,叫什么来着?”
梁玉屏脸色微变。
先前对话,夏侯瓒看似连此人姓名都没听说过,却知道此人来自南边的黄花川,对于那边的风土人情更是如数家珍。
陈旧愣了愣,似乎,小心翼翼说道:“只是听师尊偶尔提起,玄铜山的山脚,那座元元讲寺内,确实珍藏有《一张蒲团外万梅花》,但是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过目,师尊还是与方丈关系好,才看过一次,事后师尊与我们几个嫡传泄露,说这幅长卷保管不善,可惜了,上边黑斑极多,许多题诗文字都辨认不清。至于盘螭山附近,以往确实梅花开得如同……大块文章,只是早些年,当地乡人土民,因为种梅利薄,不及兰花可以作为盆栽贩卖,故而砍伐梅树颇多,所谓梅开如雪,就有点名不副实了,文人骚客都喜欢转去别地赏梅。”
“花开如大块文章,嗯,听着是要比一白如雪更冷僻几分,陈知客,谈吐不俗啊。”
夏侯瓒点点头,伸出筷子去夹醉虾,转头问道:“白伯,如今竹枝派外门典客,每个月俸禄是多少? ”
赶紧报了一个数字,六颗雪花钱。
年底有分红,不过得看行情。
夏侯瓒手中那双筷子略微停顿片刻,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不算少。
然后就没有说什么。
白伯却已经心领神会,不算少,那就是也不多嘛。
得给陈旧涨薪水了。
这顿酒,陈旧还真没白“请”。
裁玉山脚野溪汇入一条大河,宽阔河道内,青灵国官船往来乱如麻。
许多竹枝派山上匠人精心打造的珍贵器物,就通过这条大河“流入”一国勋贵将相之家。
两岸种满杏花树,满树杏花,风吹如雪。
风雨杏花雪,南北水拍天。
夜幕里,一位女修站在杏花树下。
不知为甚,落花时节,都是蹙眉。
白泥单独前来此地,说道:“掌门,夏侯瓒看似散漫,实则为人极为谨慎,酒桌上根本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郭惠风点头道:“若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何能管正阳山情报。”
白泥轻声道:“青灵国朝廷签订的两百年租期,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个夏侯瓒,在这种时候负责跟我们几个门派的催账事务,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定期来裁玉山这边逛荡,会不会是正阳山祖师堂或是水龙峰的意思?”
郭惠风幽幽叹息,“就算没有竹宗主或是晏剑仙的暗中授意,恐怕夏侯瓒自己也有将功补过的想法。”
上次就是在她手上,关于裁玉山,竹枝派与青灵国续签了一份两百年期限的租赁契约,这次竹枝派恐怕很难守住这座裁玉山的祖传家业了。
白泥说道:“在契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竹枝派可以优先续约,而且即便有别家仙府想要购买裁玉山,竹枝派也可以与他们竞价,价高者得。”
郭惠风苦笑道:“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泥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师叔祖这边,他故意说些轻巧话罢了。
既然期限到了,竹枝派就再无正当理由占据裁玉山,青灵国若是想要转卖别家,例如正阳山再出高价,竹枝派是很难争过正阳山的。
甚至正阳山只要愿意出价,竹枝派敢竞价?
难怪青灵国朝廷前不久来了个皇家供奉,藏头藏尾的,不敢让正阳山知道行踪,只是私底下找到郭惠风,拐弯抹角说了些话,大体上就是暗示郭惠风,我们皇帝陛下那边,其实是很愿意与竹枝派续约的,价格好商量。
显然是担心竹枝派连价都不出,就被正阳山用一个极低价格捡漏了去。
所以对青灵国和竹枝派来说,围绕着一座裁玉山接下来数百年的归属,是一个极其极其微妙的复杂局面。
只说青灵国皇帝,既不敢招惹正阳山,也不愿白送出去一座裁玉山。既想竹枝派和郭惠风尽量多出价,又不愿因此惹恼正阳山。
而对郭惠风而言,如果打定主意不去争夺裁玉山,那就干脆不喊价了,正阳山当然乐见其成,却要与青灵国朝廷就此关系交恶。
要么是不去计较正阳山和青灵国两边的脸色,她直接让白泥代替他那个担任门派财神爷的师父,一路喊价到三十颗谷雨钱,不管正阳山如何开价,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可一旦让出最大财源所在的裁玉山,竹枝派就会
难道真要一步步沦为正阳山的下山?
郭惠风绝不甘心如此。
如果不是自家门派地理位置的限制,郭惠风半点都不想与正阳山有半点关系,这一点,从她继任掌门之前就是如此,实在是或亲眼见、或亲耳听过太多关于正阳山见不得光的作为。
白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建议道:“掌门,若是真想要守住祖业,又能不被正阳山记恨,我们能不能与……北边那座山头,那个年轻隐官……”
说到最后,老者大概自己也觉得荒谬,便说不下去了。
郭惠风忍俊不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显然是被“白伯”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乐了,“白伯,你当我是谁,上五境修士吗,还是骊珠洞天本土修士出身?你觉得我去了那边,就能能那人见着面吗?退一万步说,没有吃闭门羹,与那人见了面,就能谈成事吗?”
“白伯,你当他们落魄山是开善堂的啊?”
因为相貌“显老”,哪怕是境界、道龄远远高过这个白泥的郭惠风,也会谐趣喊一声“白伯”。
由此可见,竹枝派的门风,还不至于那么等级森严,一切唯修士境界论。
“也对。”
白泥点点头,记起先前酒桌上那位自家知客的说法,“况且根据早年那本流传颇广的山水游记显示,陈山主年轻那会儿,是个极喜欢沾花惹草的多情郎。”
若真是如此,一个不小心,掌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可别肉包子打狗了……
那本游记的书上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设身处地,都是男人,人不风流枉少年,有几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了,没有才是怪事吧。
郭惠风满脸疑惑,好奇问道:“什么山水游记?内容与那位陈隐官有关?这种书也能刊印售卖吗?”
白泥老脸一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本不知谁杜撰出来的杂书,脂粉气略重,其实没什么看头。”
河道内,一条官船上,两位师出同门、却差了一个辈分的老剑仙在此秘密聚会。
垂挂起帘子,就是一层山水禁制,以防隔墙有耳。
正阳山两位峰主,满月峰夏远翠,水龙峰晏础。
“晏础,还不与夏侯瓒明说?”
“夏老祖,我这徒儿,才智足够,嘴巴也是严实的,但是他最大的缺点,是做事情不够狠。他至今未能跻身金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等秘事,他肯定帮不上忙,就不让他掺和了,免得节外生枝,竹皇毕竟不是笨人,若是被他察觉到端倪就不妙了。”
夏远翠眯眼望向远处的那座裁玉山,“一条已经开采数百年的玉石矿脉而已,青灵国钦天监的地师,前不久估算过储量价值,约莫还值百余颗谷雨钱,而且耗时耗力,其实让给郭惠风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正阳山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账,就当是雇人凿山的薪水了。关键就是这个郭惠风太犟,不识大体,总想着要与正阳山划清界线。刚好拿她来杀鸡儆猴,通过这个机会,让郭惠风身败名裂,再扶植起鸡足山一脉,竹枝派必须与我们正阳山签订上、下山契约。其余藩属门派,尽是些墙头草,只要看到了郭惠风的凄惨境遇,自然就会老实了。”
“如何逼迫她与竹皇彻底撕破脸皮?”
“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夏老祖,雨脚峰那边,庾檩靠得住?”
“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兼任下山篁竹剑派的掌律祖师,庾檩没理由不答应。”
“总觉得这小子是个白眼狼,天生有反骨。”
“有反骨?不挺好。至于尘埃落定之后,他又能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夏远翠笑望向晏础,“先反竹皇再反我吗?就凭他一个金丹剑修?”
晏础听出了老祖师的言下之意,略显尴尬,“夏老祖高估我了,我哪有当宗主的命,更无这种野心和实力,年纪大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我将来能够以上宗掌律身份,兼任下山的山主,就已经心满意足。”
“庾檩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根本就没有明说什么。他要是赶去竹皇那边诬陷我这个老祖要谋朝篡位,我倒是佩服这小子的胆识和魄力了。”
夏远翠突然眯眼笑道:“晏础,若是下山能够跻身宗门,你必须卸任上宗掌律。”
晏础 见那 夏远翠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位老元婴瞬间眼神炙热,斩钉截铁道:“没有问题!”
下宗宗主又如何,也是货真价实的一宗之主!
宝瓶洲三千年以来,才几座宗门,才几人担任过宗主?
先前夏远翠在一次祖师堂议事中,突然与建议正阳山诸峰剑修,不管男女老幼,不论境界高低、道脉出身,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赶赴蛮荒天下建功立业,出剑杀妖,而且他夏远翠和满月峰可以带队,通过一处归墟通道乘坐渡船跨越天下远游。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许多习惯了议事一半就退场的老剑修,顿时对这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师高看一眼。
而宗主竹皇却只说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很快竹皇便登门满月峰,埋怨师叔为何事先不打声招呼就一意孤行。
夏远翠便说只是远游历练,又不会当真赶赴战场,就算要与妖族厮杀,他也会早做安排,如此一来,就能够扭转宝瓶洲对我们正阳山的观感。竹皇默不作声,离去之时,郁闷不已。
如今正阳山诸峰,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大多对宗主竹皇极其不满,觉得竹皇身为一山宗主,面对落魄山的那场观礼,表现得如此懦弱,处处退让,尤其是与落魄山约定边界立碑一事,更是被他们视为正阳山千年未有之羞辱。
再加上正阳山试图建立下宗一事,也不了了之,巡狩使曹枰的突兀离去,大骊朝廷摆明了是选择偏袒落魄山。
名,正阳山已经沦为一洲笑柄,本该在宝瓶洲如日中天的一座崭新剑道宗门,年轻剑修们如今都没脸下山外出历练。
利,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本有望一山两宗门的格局,成了泡影,拥有一座下宗的诸多好处和实惠,都成了空想。
简单来说,就是从山主变成一宗之主的竹皇,个人声望降到了谷底。
若是正阳山只有竹皇一位剑修,是上五境,其实不管 都无法撼动 竹皇的宗主之位。
但是竹皇的师叔夏远翠,好巧不巧,也是一位玉璞境剑仙。
“夏祖师,陶烟波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对我那个师侄心怀怨怼,且不说封山一甲子,自己也被逼着闭关思过,换成谁都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何况陶烟波心里有数,如果还想要与那个姓陈的找回场子,只要竹皇一天是山主,就是痴人做梦,必须改朝换代才行。不然六十年封山,什么剑修胚子都捞不着,秋令山肯定就此一蹶不振,过云楼那个女娃儿的山头,就是前车之鉴。”
晏础点点头,陶烟波是真有狗急跳墙的理由了。
有自己的水龙峰,再加上眼前这位玉璞境老祖的满月峰,以及陶烟波的秋令山,如此一来,都不用说其余诸峰,竹皇在正阳山,除了他那自家祖山一脉,竹皇就差不多个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夏远翠笑道:“说实话,我要是在竹皇那个位置上,身为宗主,面对那场对方气势汹汹且有备而来的观礼,我恐怕做得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啊。”
摇摇头,夏远翠啧啧道:“只能怨我这师侄命不好。我这个当师叔的,就只好替他分忧了。”
竹皇在元婴境时,碰到了个风雷园的李抟景,等到跻身玉璞境没多久,又遇到了那两个年轻人。
晏础举起酒杯,“在此预祝夏老祖更换座椅!”
夏远翠也举起酒杯,淡然笑道:“好说。”
晏础突然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其实这会儿就该称呼夏宗主了。”
夏远翠放声大笑,各自一饮而尽。
竹枝派鸡足山,一处不起眼的雅静宅邸内,一位年迈女修正在款待一位天字号的贵客。
她便是鸡足山一脉峰主,梁玉屏的师父,也是竹枝派的现任掌律祖师。
而客人,正是竹皇。
竹枝派内,在郭惠风接手掌门后,逐渐分成了裁玉山和鸡足山两脉,不好说双方是势同水火,却也暗流涌动,其实最根本的分歧,还在于到底是与正阳山渐行渐远,最终脱离从属身份,还是干脆全盘投靠正阳山。
竹皇手中正在把玩一把山上炼制的竹黄裁纸刀。
山下的书香门第,多是用来裁剪宣纸,竹皇手中这把切割金石亦可。
竹皇将裁纸刀重新装入古琴形制的木盒,一并递给女修,微笑道:“送你了。”
她接过刀。
略加思索,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要她推波助澜。
他是借刀杀人。
竹皇笑了笑,“别多想,礼物就只是礼物,你不用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否则只会坏事。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方,与郭惠风还是师姐妹,何必自相残杀。我倒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帮郭惠风一把,免得这场闹剧,落个过犹不及的下场。那个人,可比你,当然也比我都聪明太多了。”
她大为意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以心声问道:“宗主如何确定那人,如今就一定藏在某地,而且一定会管这闲事?”
“直觉。”
“如果,我是说万一,那人故意袖手旁观,宗主怎么办?”
竹皇淡然道:“只需夏远翠一死,晏础、陶烟波这些此生无望上五境的酒囊饭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中有一事,竹皇并没有与女修交底,正是在他的授意下,秋令山陶烟波才主动勾结的那位师叔。
倒是雨脚峰那个庾檩,比竹皇想象中聪明很多,竟敢主动揭发师叔的谋逆篡位之举。
野溪边,那个名叫陈旧的外门知客,开始钓鱼。
白泥与掌门作别,独自返回散花滩那边,发现陈旧这家伙倒是晓得偷闲,竟然蹲在一棵杏花树旁,双手笼袖,轻轻跺脚,脚边还有酒局剩下没喝完的一壶酒,给他顺手牵羊了,直愣愣盯着水面。
老人踱步来到溪边,笑道:“别忘了两壶松脂酒。”
陈旧抬起头,“啥?”
白伯坐在一旁,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装傻扮愣,抬头看了眼杏树,没来由感叹道:“陈旧,我当年刚刚进入竹枝派,记得第一次跟随师父来到这裁玉山,一路散步,就觉得河边满树杏花,好看是好看,但是想到了一句家乡那边的谚语,总觉得不是滋味,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那会儿不懂什么忌讳,就与师父直说了,师父却与我说,山下有山下的说法,山上却有山上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非但不差,反而寓意极好。”
白伯笑问道:“知道这句话在山上,是什么道理吗?”
男人摇摇头,“白伯,这怎么猜嘛。”
白伯点点头,“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
陈平安笑道:“后来有答案了吗?”
白伯浑然一变,双手抱住后脑勺,懒洋洋道:“只是偶然翻书看得一桩典故,相传有位远人迹而独立的白骨真人,曾经长久睡在一棵李子树下,最终证得长生不朽的大道。”
陈平安目视前方,微笑道:“陆掌教就这么闲吗?”
身边老人分明是被陆沉用秘法附身了。
陆沉赶紧伸出手指抵住嘴边,“别声张啊,咱俩可以多聊几句!”
“敢问陆掌教,怎么找到我的?”
“碰运气!”
“不说就算了,相信礼圣很快就赶来此地,记得到了功德林,帮忙看看刘叉如今钓技如何。”
陆沉无奈道:“贫道之所以偷摸来浩然,就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好与你确定一事,世间到底有无光阴,是否由无数个定格的静止组成一个一。”
“出门在外,不得以诚待人?”
“好吧,怕了你了,陈平安,你与我透个底,咱哥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关押了我的某个假相?”
“是。”
“……”